马云:未来三五年,经济很艰难-势活

1月 25 日下午,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以浙商总会会长的身份参加了浙商总会年度工作会议,他在现场分享了同美国总统特朗普会面的情况,并对中国经济和转型提出了自己看法。以下是马云的讲话原文。

作为浙商总会会长,我是诚惶诚恐的,我觉得自己并不擅长做这个工作。在过去一年,我尽心尽力做一些思考,希望多跑一跑,因为我工作的原因,使得我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全世界的经济、政界、艺术界、科学界的人。今天我和大家分享一下最近一路的经历、看法和思考,跟大家探讨一下。

01 世界将变得很复杂,我们对特朗普有所期待

我先跟大家汇报一下最近我跟美国总统特朗普见面的情况。对特朗普当选,大家的观点都不一样,不仅是全世界都在关注,在美国也形成了巨大的争议。

我觉得我们不能低估特朗普,他当选美国总统不是偶然,要相信在美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我们应该相信美国人民,相信他们选出这么一个总统。我们谈了不少对经济问题的看法、对中美贸易的看法,以及如何发展经济。

我对中美贸易关系整体表示乐观,但是矛盾一定会有。将来中美之间可能会存在着贸易冲突,如果不处理妥当,也许会导致比较大的贸易战。但是如果贸易冲突发生,对双方都不好,对中国不好、对美国不好、对全球经济都不是好事。

但是我想跟大家讲,特朗普还是比较开放的。我觉得全世界对特朗普是有期待的,他的讲话风格、做事风格,只是跟以往我们想象中的政治家不一样而已,他看到了很多美国今天发生的很多问题,但是他希望用一种不同的方法去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他又是一个商人,他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结果导向很强。只是大家感觉他的套路跟我们所见到的各国总统不一样。

我觉得未来的六个月极其关键。特朗普上台一定会对美国有巨大的变革,一定会对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带来很大的变革。但是这些变革,今天说它好或不好,都为时过早。

我前段时间参加了达沃斯会议,这是十多年来最让我激动人心、最令我骄傲的一次达沃斯会议。习近平主席在达沃斯发表的演讲精彩之极,我建议大家没看过的人仔细看一下。这一次我看见了习主席的整个讲话,看见了他对世界的担当、对中国的承诺,以及对世界贸易的看法。那几天的会议,几乎人人都在讲中国、人人都在讨论主席的讲话。

有人讲,今年的达沃斯成为“中国的达沃斯”,我们觉得是“达沃斯的中国”比较合适——是中国参与到世界中去。中国不应该没有准备好说自己今天要成为世界的领导者。当然,我是达沃斯全球董事,在董事会上,整个讨论也是围绕中国的。美国提出全球化不行了、自由贸易不行了,但中国反而提出了对世界的担当。

会上,习主席所表达出来的中国愿意参与世界经济的担当和责任,我觉得还是很了不起的。达沃斯和美国产生巨大的反差,达沃斯强调全球化为主,全球继续加大自由贸易,而美国可能开始越来越收缩。

我的看法:世界在未来的五年十年以内,会变得复杂,远远超过我们大家的想象。但是复杂不是坏事,关键在你怎么看,任何变化,你当作灾难的时候,你越看越不顺眼;任何变化,你当作一个机会、当作好奇、当作拥抱它的时候,会越看越有意思。

国际的政治形势、经济形势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即使最坏情况出现,比如中美之间发生贸易之战,我觉得中国的机会依旧非常大,尤其是中国的内地市场有 13 亿人口,中国经济的潜力还是非常巨大,加上有一带一路。一带一路给中国腾出巨大的机遇,如果你们想参与到全球经济的发展,一带一路的经济、一带一路的投资和合作要多关注。

02 经济形势很艰难,转型需要付出代价

我们怎么看今天中国的经济?我对中国经济讲过很多次,三年到五年以内,我并不看好,而且我认为经济形势会超过大家想象的艰难。保持品质的增长是中国经济走向健康的一个标志。不要觉得 6% 放缓了,当今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在这么大的第二大经济体能够保持 6% 以上的增长,我认为还是相当的了不起。

中国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的产业必须进行转型升级,我们必须升级制造业。大家不断在讲中国制造业相当厉害,其实客观来讲,我们的距离还非常之遥远。

我这二十多天去了瑞士、日本、德国,大家去看一下瑞士手表精致的制造水平,德国奔驰的制造业水平,我在瑞士见了一个航空公司做公务机里面整个的装修,木板包括线路,看得我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瑞士手表的工艺,包括日本的制造业,所谓工匠精神,很重要的是热爱和投入,要真正提高制造业,你的数量一定要下降的。低端制造业是靠量取胜,高端制造业则一定不是靠量取胜,是靠品质取胜。

转型升级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拔牙,拔牙的时候是要疼的,是要流血的,你这些代价不愿意付出,还在说转型升级,那肯定是一句空话。

现在我们国家必须转型升级,转型升级就相当于在转弯道的时候,转弯的速度一定要慢,我自己觉得转型升级必须要放慢速度。

我们现在的反腐倡廉,大家短期看来是疼痛的,但是长期来看,为我们所有浙商、为中国所有企业建立了一个良好的经营环境。

我跑的国家多了,越来越深地感受到,中国算是大幸,在这个时候提出大力反腐。很多国家其实挺可怕的,我们淘宝卖货到其他国家,一百个手机进去的时候,只剩下八十七个,还有十三个被海关拿掉了,非常的可怕,那些腐败,一路过去,我就不提这些国家的名字,这些国家的名字提起来都挺大的,但是腐败之严重超过大家想象,这些国家的腐败一定会给他们国家的长远经济带来巨大的损失。

过去三十年的经济,无非就是改革和开放,尤其是招商和引资变成我们过去三十年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但是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时候的政府官员对经济的认识,在当时是对的,但是今天的经济已经不是一个靠招商引资就能带动起来,今天的经济已经是要运营了。

在这个情况下,我们国家还是缺乏大批经济干部,大批懂得运营经济的干部,这一切都会限制我们国家在未来的发展。十八届三中全会和四中全会都提出非常好的理念,一个是混合经济体,第二是市场决定要素,但是推进的速度是需要时间,推进的力度是要决心和定力的。我相信未来五年,经济发展将成为我们国家的一个重要的优先级。

03 经济不好,更需要企业家挺身而出

经济在三年五年内未必会好,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全世界的经济都不好,好消息是大家都一样,没有一个人好。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企业家的精神。我自己觉得在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是考虑优秀企业家精神的关键时刻。

一个将军是否好,不在于他是否冲锋陷阵,而是他撤退的时候怎么撤退的,如何一步一步返回来,顺势而为。考核是不是一个好企业家,就是在经济不好的时候,你怎么布局,怎么调配自己的资源,建立自己的组织,建立自己的架构。我们要制定三年五年以内的规划,大家不要有侥幸心理。

对阿里巴巴来说,我们长远布局这么多年下来,才有了今天的整体经济实力。我们昨天公布季度业绩,增长达到 54%,这样大的体量,54% 的增长,但我们依旧非常担心未来,必须保持对未来的高度警惕。

请大家记住,在大风大浪快起来的时候,船长的定力极其关键。我一直记住这个故事:三个人要一起出去,三个和尚,暴风雨非常大,马上下暴风雨,有一个人有一把很好的雨伞,有一个人穿着非常好的雨衣,还有一个人啥都没有。三个人出去半天以后,这三个人回来了,有雨伞的那个人腿摔断了,有雨衣的那个人,腿也摔断了,没有雨衣的人,干干净净的回来。

原因是什么?这三个人的决定方法,有雨伞的人说我条件比较好,我不怕,结果这么大的风浪,马上受了伤,有雨衣的人认为我也可以,那个没有雨伞、没有雨衣的人,他非常小心地躲过,等风浪过去再出发也来得及。

我们做企业最重要的,不是抓住每次机会。一个优秀的职业拳击手,不是如何想办法击中对方,而是如何躲过几次致命打击,不管你武功多高,刚好一拳打在你的要害部位,你马上就会趴下。所有人悲哀的时候,你必须找到希望在哪里。所以一定要逆向思考,一定要思考这些问题,才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2008 年金融危机,阿里巴巴是在 2008 年 6 月份从数据上判断可能经济出问题,所以我们提前布局,事实上 2007 年下半年,我们已经感觉到有一些不对。春江水暖鸭先知,企业如果根本没有感觉到形势发生变化、你的链条供应链发生变化、你的客户发生变化,你的市场发生变化,那么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

经济形势好,有烂企业;经济形势不好,有好企业。其实我们在座各位,企业再大,包括我在内,不管企业做得多大,经济形势跟你关系真不大。那么大家会说,经济形势关系不大,那你到处跑来跑去干吗。我由于挂了一个浙商总会的会长,由于挂了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主席,我不得不到处去跑,去看一下整个世界的形势,跟大家分享一些我的看法。作为企业家,要有一份担当和责任。

我以前看不起商人,但是我做这么多年商人以后,我觉得以商人感到骄傲,以前我当老师,知识分子看不起商人,但是一些还在教书的老师还是老套路,而我们不断在学习,不是所有的老师不好,有些老师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换过教科书。我们这些公司,不进行调整、不进行思考,那我们命就没了,所以要不断变革、不断思考。

未来的世界,由于互联网,所有的企业连接得越来越紧密。我们不管经济形势好和坏,我们做企业,永远问自己三个问题:你有什么、你要什么、你放弃什么。

其实想明白这些以后,经济形势好坏跟你没关系,你要做的,你不跟别人争一点长短,面子并不重要,幸福、健康、朋友、友谊显得更为重要。

我告诉大家,经济形势现在已经很确定了,有人跟我讲,现在经济不确定因素很大。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东西不确定,经济形势一定不好,中美关系一定会有摩擦,这些都是确定要素。你的企业一般来讲都不会太好,80%、90% 的企业都会日子难受。在这个情况下,我们就应该做一些我们可以做好的事情。

04 “四个坚持”:理想主义、乐观主义、学习、自尊自重自强

这么多年的高速发展,请问在座每个企业,你花多少时间对你的员工和干部进行培训,系统培训、系统训练,花多少时间思考过组织的变革,想清楚你的竞争对手、你的上下链条,练企业内外功?

形势好,往外攻,形势不好,修内功。请大家多花一点时间思考一下,一个老板会学习,员工就会学习;一个老板讲细节,员工就会讲细节;一个老板考虑未来,员工就会考虑未来;老板不学习,你的员工永远不可能会学习;老板不注重细节,员工不可能注重细节;老板没有远见,员工哪来的未来思考。

我上次讲过,浙商要“四不”,我觉得现在浙商要有“四个坚持”。

第一要坚持理想主义。永远记住我们是因为有理想才有今天的,今天不因为有了钱、有了事以后,我们放弃理想主义。理想主义是坚持未来的思考,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够在残酷的时候活下来。

第二坚持乐观主义。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我不相信一个悲观主义者可以做好企业。你愿意不愿意,十年以后会诞生大批的企业,而在座很多企业家二十年以后,我们的企业不会在了,这不是悲观,这是一个现实。

因为未来三十年技术的变革,未来三十年全球化的变革,未来三十年中国产业升级的变革,会淘汰大批企业。大批的就业会没有,机器会越来越超越人,大数据时代对 IT 的冲击之大超过大家想象。很多省份你看不起,很多企业行业你看不起,但是它会起来,昨天你认为很牛的行业都会被击跨,所以这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你是一个企业,“三个三”是关键。第一是注重未来三十年的思考,未来三十年的变革远远超过大家的想象,我提出五个新,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还有新能源,这五个新,只是未来变革中很少的一部分。

新零售重要提出的是以原来地产为中心,城市零售为中心的这套体系基本不靠谱,必须跟互联网和数据结合在一起,打造线上线下结合在一起。大家记住,所谓供给侧改革,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以 C2B,以消费者引导的生产制造。

什么是实体?实体是包含着生产制造加流通,流通环节的不完善,导致大量的库存和过剩产能。所以新零售的变革会对在座各位带来冲击:如果是制造业,一定会冲击,如果你是零售行业,一定会有冲击,新制造冲击变成智慧制造。

在座记住,德国的工业 4.0 跟中国其实没什么关系,德国的工业 4.0 实际上是大型装配行业的 4.0 为主,中国的工业 2025 必须跟智慧制造结合在一起。所以中国的制造业基础跟德国的制造业基础是两码事情,各国都在高度关注未来的制造业,制造业一定是互联网+、一定是人工智慧智能,出现在移动、数据、地理位置上的智慧制造。

十五年前到二十年前,我在中国至少一年内做过两百场演讲,呼吁零售行业高度关注互联网,大家并不以为然,今天作为数据行业的从业者,我自己看着大数据、人工智能都有后怕之心理。但是好处是什么?大家都是新的,没有专家。

未来的三十年,请大家一定要记住,制造业会发生变化、零售行业会发生变化、金融行业会发生变化。大家看看现在整个中国金融,证券、保险、银监、汇率,整个的局面变成这个样子,实际上在呼唤一个工业时代的金融,已经碰上了问题。

我们必须在信息时代、数据时代解决“八二理论”,过去是二八理论,过去的金融是解决 20% 的大企业,把 20% 的国有企业、大企业解决好以后,问题基本上解决了,带动经济了,但是未来必须解决 80% 的中小企业,解决 80% 的企业来赚 20% 的利润,新技术、新金融、新能源,这些变革会给大家带来的冲击和影响超过大家想象。

阿里巴巴和大家一样,我们这样的公司尽管在风口浪尖,但是风口浪尖绝不等于你是领导者,雅虎曾经也是风口浪尖,说没也就没了。

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信奉这样的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在七八年以前改为“用人要疑、疑人要用”,只有用人要疑、疑人要用,你才有可能创新,你才有这种胸怀和胆略。不信任你,就不让你在这个公司里,但是不让你坐这个位置,是因为你不适合。

但是疑人要用,有时候人家跟你的观点不一样,也许就应该给别人试一试。我觉得我们在对未来的发展过程当中,不能独守己见,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一定是对的,不要以为失去的东西都是别人的错,这个世界上失去的东西一定是你的错,没有别人的错。

再一个,我也希望大家,如果你是家族企业,那就开始多关注家族的二代接班,早接班、早做准备总比后面做好,所以人才体系的培养是在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当务之急,这些请大家多花一点时间,这些时间投下去,我认为是值得的。

第三,我们要坚持学习。不直接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隔壁邻居在发生事情,不知道竞争对手在发生什么事情,我认为我们不可能走向未来。

第四个我们要自重、自尊、自强。世界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中国已经步入了商业社会,但是我们的很多思想还是农耕思想,还是在农业思想,总觉得商人这个群体不行,我希望大家作为商人,我们要自尊,只有我们看得起自己,尊重自己,只有我们自己把自己做强大,我们自己开始纳税,我们自己开始就业,我们自己参与社会的责任担当,我觉得我们才会强。

05 人要成功,情商、智商、爱商缺一不可

人要成功,要情商、要智商,还有爱商。如果你要想获得成功,你必须要有强大的情商,情商好的人容易成功,因为支持你的人多。但是你要不败,一定要智商。

我们现在的第二代年轻人智商很高,情商不行。情商是一路打出来的,情商是玩出来的。我今天看到很多年轻浙商,你的孩子很小的话,花一点时间,让他们会玩,会玩的孩子会有情商,强大的压力,被打压过的人,情商才好,情商高的人,人家愿意帮你,但是智商高的人,不太容易失败。

很多老板成功了,但是缺乏知识结构、文化结构,我是眼看着愚蠢的一个个下来,别人帮了他,他觉得天下人都会帮他,没那么回事情,别人帮你是不正常,别人不帮你是很正常。所以要想不败,必须要有智商,如果你自己觉得读书不咋的,知识结构不够好的,请把读书好的、知识结构好的人请过来。

所以要成功,要有情商,要不败,必须要有智商,但是你要受人尊重,一定要有爱商。我们很多企业做得很大,没有人尊重他,他的脑子里就是钱,我觉得钱很重要,但是它只是证明你是会赚钱的聪明人而已,所以爱商显得尤为重要。

爱商是什么?是担当,是做一些看来跟你没有关系的事情,绝大部分的决定,我相信在座每个人会感到骄傲的,你做最大的决定,跟你的生意毫无关系的时候,这些决定让你一辈子,别人尊重你不重要,你自己知道才是最重要的。

公益请大家多参与。我并不觉得社会责任是企业的第一责任,我认为社会责任的第一责任人是政府,企业的第一责任人是纳税,去服务好整个社会,这是我们社会的第一责任。

但是社会责任,去担当社区建设,去做一些帮助别人的事情,会让你在做生意的过程当中无比快乐,你的钱解决不了社会什么问题,你捐出去的钱,你花在公益上的时间是改变了你和改变了你的孩子,如果改变了你和你的孩子,你才会有更大的未来。

我今天讲的,不一定是我已经做到了,很多我是没有做到,我的爱商差很远,我的智商差很远,我的情商马马虎虎过得去,但是我很荣幸过去见了无数当今世界的奇怪的杰出人才,也见过无数的垃圾人物,但是我想跟大家分享,我们只有不断学习、坚持理想、坚持乐观主义、坚持自重、自尊、自强,我们才有明天。

谢谢大家。